日本最大胶囊旅馆First Cabin申请破产,“开门就是床”的旅行住宿将会怎样?
文旅要闻 凤凰网旅游 2020-05-22 13:38:56
  本文转载自:凤凰网旅游,ID:travel_ifeng,作者: 骆仪
  
  5月9日,First Cabin赤坂分店在官网上发布消息,表示“为了应对紧急情况,该门店将继续开展业务”。受新冠疫情影响,富有日本特色的胶囊旅馆First Cabin于4月24日向东京地方法院申请破产保护,并解雇400名员工,总负债额超过11亿日元(约合人民币7150万元)。
  
  作为日本最大的连锁胶囊旅馆之一,First Cabin以飞行客舱为主题,而位于东京羽田机场和关西机场的分店最符合其主题。1月下旬,中国新冠疫情日益严峻,旅居于日本的Mook《京都漫步》、《京都好物》、《北海道漫步》主编骆仪,在回国途中入住羽田机场的First Cabin,赶在旅馆申请破产保护前经历了一次独特的住宿体验。
  
  01. 入住胶囊“头等舱”
  
  “今晚睡头等舱!”我兴奋地给朋友发出一条微信。在前台领取钥匙后,拖着行李箱来到“女士客舱”门前,写着“欢迎登机”的大门通向J、K、M、N四个“登机口”。
  
  顺着指引来到J登机口,找到自己的“舱位”——约4平米见方的空间里横着一张单人床,床边还设有小茶几,地面空间足够摊平整个行李箱。床尾上方悬挂着32寸的电视,床褥上放着耳机、隔音耳塞、眼罩、睡衣和浴巾,床底抽屉可以存放贵重物品并上锁。相较于旅客熟知的上下层格式胶囊房型不同,First Cabin的头等舱已足够“奢华”,空间也比预想中大不少。
  
  这是东京羽田机场第一航站楼的胶囊旅馆“First Cabin”,中文译作“第一小屋”,但我更愿意称其“第一客舱”以表贴切。然而,就在此次入住3个月后,新闻上传来了First Cabin申请破产保护的消息。这并非日本第一家因疫情倒下的酒店,但其母公司及4家子公司超过11亿日元(约合人民币7150万元)的巨额负债,依旧在日本社会引起震动。
  
  2009年开业的First Cabin曾是日本规模最大的连锁胶囊旅馆,在日本有近30家分店。旅馆以飞行客舱为主题,价格从高到低依次分为头等舱、商务舱、特设经济舱三种规格,男女分区域入住。疫情之前,First Cabin就已因激烈的行业竞争出现亏损,今年3月的入住率更是不足20%。东京包括羽田机场原本有10家分店,现在只有赤坂分店仍在营业,其他暂时歇业,而大阪阿倍野庄分店已关闭。
  
  我在1月26日晚入住First Cabin,彼时武汉刚刚封城,国内口罩紧缺,而日本本土和钻石公主号尚未爆出新冠疫情,家人甚至让我改签机票,在日本“避避风头”,然而归国心切,我决定如期登机。
  
  出乎意料的是,虽然东京市区已出现口罩抢购潮,但羽田机场内的药妆店仍有大量口罩供应且不限购,想着自己采购的口罩已在寄送回国途中,只顺手买了一包7只装的口罩路上用。
  
  考虑到回国的机票是早班机,从长野的白马雪场一路辗转至东京羽田机场,我提前订好一间“头等舱”胶囊。眼前4.4平方米的“客舱”,配备宽1.2米的半双人床,堪称胶囊旅馆里的五星级,5300日元/夜(约合人民币344元)的价格已接近一些经济型酒店单间。而标价3300日元/夜(约合人民币元214元)的“商务舱”空间紧缩一倍,属于比较典型的胶囊格局,进门就是1米单人床,行李只能塞床底,床边没有茶几和活动空间。一个贴心的细节是,机场旅馆的走廊铺设了吸音地毯,因此即使有人在夜里入住或离开,其他人也不会被行李箱滑轮的声音吵醒。
  
  公共浴室是传统日式钱汤(澡堂)式的大浴池,深夜抵达后泡个热水澡,从容地睡上一觉再搭乘早班机。旅馆就在机场航站楼里,跟机场快轨无缝对接,比在候机厅凑合“一夜”舒适太多了,也比住市区再起个大早赶往机场、还要担心地铁是否开放方便。
  
  02. 日本的“胶囊文化”
  
  多年前,当我从新闻上看到日本机场胶囊旅馆即将开业的消息时,感到不可思议——“像棺材一样的小格子房间,谁愿意住呢?”当时自己尚未去过日本,虽在学生时代住过不少青旅,也为了省钱睡过不少机场,依旧无法想象睡进一间封闭的胶囊里。
  
  随后,我便开启了京都的旅居生活,以胶囊为主要概念的旅馆成为一股潮流。细致入微的服务和独具特色的设计,让胶囊旅馆进化成旅途中时髦又便利的住宿选择。
  
  逐渐了解日本文化后,我的观念也起了大的转变,尤其在土地资源稀缺的岛国,深感胶囊旅馆实在是非常“日本”的酒店形式。
  
  日本人注重隐私,人和人之间保持距离。同样是刚出社会、囊中羞涩的年轻人,中国人会选择合租2-4居室的大套间,共用厨房卫浴,日本人却极少合租,而是住在20平米左右的单间,带卫浴和简单开放式厨房,称为“1LDK”(Living Room + Dining Room + Kitchen)。同理,与突出社交功能的青旅多人间相比,一人一个胶囊、拉起帘子就是自己的世界,不用应付任何人,能让内向的日本人更有安全感。
  
  相比起来,欧洲的一些青旅里,总有年轻人泡吧到凌晨归来,睡觉时鼾声四起,脏衣服臭袜子扔一地……作为低成本入住的代价,住客们只能忍受。而且大多入住青旅的年轻人也不在乎这些细节,他们更乐于在旅途中交到消费力一致、趣味相投的朋友。日本人则不然,我曾住过札幌的青旅多人间,日本旅人们只会礼貌性点头致意,不会互相搭话聊天,安静、干净是日本人对旅馆最基本的要求,不会因价格而妥协,胶囊旅馆则更进一步满足了这种私密性需求。
  
  另一方面,胶囊的入住体验也取决于住客的自律程度,日本人在公众场合素来手机静音、交谈轻声细语、不乱扔垃圾,住胶囊也如此。否则,想象一个几十人的大开间,你在发微信语音,他在手机外放刷抖音,下铺的臭袜子薰到你无法呼吸,浴室的护肤品都给人顺走,那该多可怕!
  
  胶囊居住空间的概念诞生于上世纪70年代的日本。1972年,设计师黑川纪章在东京银座地区设计了中银舱体楼,这栋建筑犹如一套巨型积木,每个“积木”大小为2.3米x3.8米x2.1米,共140个,开有圆窗,从外面看来就像是一个个滚筒洗衣机。
   
  舱体先在工厂预制建筑组件,再至现场组装,家具和设备单元化,麻雀虽小五脏俱全。单个舱体错落有致地堆叠成型,呈现出不规则的大楼外观,充满未来感的设计灵感来自前苏联的宇宙飞船,黑川纪章由此一炮而红。而日本首家胶囊旅馆则诞生于1979年的大阪梅田,为新日本观光株式会社开设的“大阪胶囊旅馆”。
   
  日本的胶囊旅馆设计简约,有高级感,低价而不廉价。对于外国旅客来说,胶囊的吸引力不仅仅是价格,更是体验日本文化的窗口,正如有些游客会特意寻找京都的传统和式町屋,体验榻榻米上的日式生活。即便多数老屋的房间里没有独立卫浴,隔音效果也不好。
  
  03. 不将就的胶囊旅馆
  
  我的胶囊旅馆初体验是在濑户内海的小城高松。当时正值“濑户内国际艺术祭”三年展,周边酒店大多满房或价格高昂,人民币200元左右一晚的胶囊旅馆成为最具性价比的一种选择。然而第一晚的入住体验并不好,浴室设在房间内,订房的时候本以为会比较方便,结果整晚都有住客在浴室内吹头发,而行李柜和床分开的设置,也带来很大不便。
  
  实际上,日本还有许多风格的胶囊旅馆。位于东京新宿区的Booth Net Cafe & Capsule为住客提供住宿的同时还供应各种漫画、杂志以及高规格的个人电脑;配备了40英寸电视的棋牌室和四千多本漫画的HotelSleeps只招待男性住客,旅馆里还有出售日本威士忌、清酒和烧酒的酒吧。
  
  于是第二晚,我果断地换到另一家胶囊旅馆We Base,有了“选房”的经验,留心避开前一家的各种毛病。床边就是保险柜和行李舱,厨房和浴室在公共区域,房间里50多个胶囊尽数住满。
  
  整张小床也充满贴心的设计:床头灯可调控明暗,床头有隔板放杂物,床尾能挂衣服,而床帘贴合床沿不漏光,拉动的时候也没有声音——在一个容纳了50多张床的大房间里,这些细节实在实用又贴心。
  
  公共卫浴室的洗漱台宽敞明亮,两排梳妆台配备了戴森品牌吹风机和植村秀的卸妆及护肤产品,浴室和厕所整洁齐全,如有需要还能租用戴森卷发棒和睡衣等;厨房则配备了冰箱和网红小家电品牌Bermuda的多功能烤箱。曾为了保证睡眠质量订过单间,但正如日本经济型酒店的通病,房间和浴室都非常逼狭,反倒感觉压抑,后来又搬回胶囊住宿。
  
  旅馆还提供丰盛的自助早餐,用餐区占据了半层楼,用餐时间结束后这里就成为供人阅读或工作的休闲区。人均500日元的餐费,有面包、点心、沙拉、饮料和水果等等,如果你吃得下,还能点一碗乌冬面,一晚住宿加一份早餐不超过人民币200元,而街边随意一家餐厅简单的咖啡面包或乌冬面都接近1000日元(约合人民币60元)。
  
  同时整层楼仅限女性入住,看到女生们穿着睡衣进进出出,不吵不闹,可以安心地一觉睡到天亮。如果说First Cabin是给商务人士充电的休息站,We Base就像是回到了大学时的宿舍时代。在日本,还有许多类似的专为女性设计的胶囊旅馆,如涩谷的NADESHIKO HOTEL SHIBUYA,秋叶原的Akihabara BAY HOTEL。
  
  虽不如First Cabin的规模,但We Base在全日本拥有的5家分店分别位于东京、京都、镰仓、博多、高松等旅游热门目的地,总床位超过1000张。其中高松店为四国地区最大的旅馆,即便在疫情期间,其单间和标间接仍接受预订入住,胶囊则仅供以前预订过的客人入住,不接受新单,且多数时间不再供应早餐。
  
  后疫情时代,高松店所在的香川县解除了紧急状态,We Base宣布在5月29-31日免费接待香川居民入住(仅限标间)。胶囊预计自6月起恢复营业,但为了防止密切接触,会控制入住人数。预测上下铺仅售卖一张床位,相当于床位减半,旅馆依旧处于亏本运营。
  
  04. 胶囊旅馆的未来
  
  负债11亿日元的First Cabin并不是疫情里日本酒店业最大的破产案。连锁经济型酒店WBF集团在北海道、京都、大阪、冲绳等地共有28家酒店,其负债便高达160亿日元,紧跟着First Cabin的脚步申请破产。而创立了64年的名古屋老字号旅馆“富士见庄”,则是日本首家受疫情影响而宣布破产的旅馆。
  
  据东京商工调查(Tokyo Shoko Research)最新统计结果显示,截至5月13日,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爆发后,自2月以来已有141家日本企业受疫情冲击破产,其中旅馆等住宿业受冲击最为突出,破产数已超过26家,不少企业因资金周转问题不得不选择破产。
  
  奥运会的延期举办预计将对日本经济造成6400亿日元的损失,日本城市酒店协会(Japan City Hotel Association)表示,如果疫情延续到夏天,而且政府不出台相关援助政策,今年将有大批酒店破产。
  
  更糟糕的是,东京奥组委主席表示如果到2021年疫情仍得不到控制,东京奥运会将取消,这将给寄望于明年恢复业务的酒店业带来致命打击。
  
  在这场疫情中,因消费者失业或减薪,给高端酒店市场带来不小的冲击,而经济便捷的胶囊旅馆和经济型酒店,同样在战疫之下风雨飘摇。近几年,本在千禧一代旅行者的影响下,个性划算还兼具社交属性的胶囊酒店一路向好。根据市场研究中心(Global Marketer)发布的数据报告,2018年全球胶囊旅馆市场价值1.6亿美元,如果没有经历此次新冠疫情,预计到2024年底将达到2.1亿美元,复合年增长率达6.2%。
  
  虽然许多胶囊旅馆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卫生标准体系,寝具和洗漱用品达到一客一换的标准,但以紧凑格局为特色的胶囊旅馆,在特殊时期让许多住客唯恐避之不及。即便进入后疫情时代,高额的性价比能否抵消人们心中的焦虑,胶囊酒店又将以怎样的形式延续下去?
  
  如今只能暗自期望,自己在告别日本的那一晚胶囊经历,不会成为只供追溯的时代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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